 |
|
【节选】 |
|
第一章
魔鬼,艾哈迈德心想,这些魔鬼想夺走我的主。从早到晚,市中心中学的女生们都在游手好闲,打情骂俏,炫耀着柔软的肢体和迷人的秀发。她们裸露的小腹上镶嵌着耀眼的脐钉,刺了庸俗的紫色文身,仿佛在问,还剩什么看点呢?男生们则目光呆滞地甩着大步四处闲逛。他们摆出杀人狂魔的架势,肆意发出轻蔑的笑声,借此表明这世界也不过如此…粉刷过的大厅,喧闹无比,两侧排列着杂物柜,后墙上满是信笔胡写的涂鸦,由于粉刷次数过多,让人误以为墙面在一毫米一毫米往前挪。
老师们要么是信仰淡漠的基督徒,要么是不守教规的犹太人。他们作秀般地将思想品德与正确的自律精神教授给学生,但闪烁的目光与空洞的话语暴露了他们缺乏信仰的本质。老师之所以教这些,是因为新普罗斯佩克特市和新泽西州付给他们钱。他们缺乏真正的信仰;他们没有走上正道;他们是肮脏的。艾哈迈德和其他两千名学生看见老师一下课就赶到噼啪作响、垃圾飞舞的停车场,匆匆钻进自己车里,如同钻回贝壳的或白或黑的螃蟹。这些男男女女同社会上的其他人一样,内心充满欲望和恐惧,陶醉于一切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这些异教徒,他们以为安全感来自对世界上各种事物的积累,来自腐化的电视娱乐。他们只沉湎于表象,幸福与财富的虚假表象。但即便是真实的表象也只是在模仿真主,只有主才能独立创造万物。今天又能从学生那儿安然逃脱出来,老师们因此长舒一口气,所以门厅和停车场里的道别声分外响亮,如同醉汉们愈加兴奋的哼哼。老师一离开学校就去找乐子。有的去找那些眼红口臭、大腹便便的酒鬼;有的离了婚;有的未婚同居。他们在校外的生活是混乱的、淫荡的、放纵的。他们之所以向学生灌输美德和民主思想,是因为位于特伦顿的州政府和远在华盛顿的魔鬼政府付给他们钱,但他们崇尚的价值观里没有主,只有生物、化学和物理。他们虚假的声音牢固建立在这些科学的事实与公式上,回响在教室里。他们说,万物根源于冷漠无情、肉眼看不见的原子,正是原子决定了铁在常温下的重量,决定了玻璃的透明特性,决定了陶土的宁静与肉体的躁动。如果电子因水滴间的相互作用而放电,大量电子就会流过铜线、计算机电路和空气。只有可以被测量和根据测量结果推导出的事实才是真实的,其他都是被称为自我意识的浮云幽梦。
艾哈迈德十八岁了。现在是四月初;草籽又一颗接一颗从城里褐色的土缝中探出绿意。又长高了的艾哈迈德低头往下看,心想,对于隐藏在草丛中的昆虫而言——如果昆虫也像他这样有意识的话一他就是主。过去一年,他长了三英寸,现在是六英尺——越来越多肉眼看不见的物质力量正在对他施加影响。无论今生还是来世,他都不会再长高了,他这么想。如果有来世的话,内心的魔鬼嘟囔了一句。除了先知受主感召所说的那些光芒四射的话语外,还有什么能证明来世是存在的?那会藏在哪儿呢?是谁在一直为地狱的炉子添柴禾?是何种永不枯竭的能源在维持丰饶的伊甸园,养育深色眸子的天堂美女,催熟累累的果实,令溪流和飞泉奔涌不息——正如《古兰经》第九章里描述的那样——让主在其间享受永恒的快乐?那热力学第二定律又算什么?
虫蚋的尸体很快被吸入土壤、野草和路面的沥青,它们的死亡不遗余力地向艾哈迈德传达这样的信息——他的死也将如此渺小,无法逃避。在去学校的路上,艾哈迈德注意到这样一个印记:人行道上一团亮晶晶的脓液中有个螺旋的痕迹,那是从某种低等生物的体内流出的圣洁的黏液,一条蠕虫或是一只蜗牛,只留下这样的遗迹。这虫子去了哪儿?它是在无意中爬出一条内螺旋的吗?它或许想努力逃离炽热的人行道,因为在暴晒的阳光下,人行道正把它烤成肉干,那么它确实失败了,转圈转到死。但螺旋中心并未留下什么虫子的尸体。
那么,虫子尸体飞到哪里去了?也许被主拎起来,直接送到了天堂。艾哈迈德的导师谢赫拉希德是位于西大街27811/2号的清真寺的阿訇。他告诉艾哈迈德,《圣训》的神圣教义讲述了下列事情:使者穆罕默德骑着白色飞马卜拉格,在大天使哲布勒伊来的引导下穿过七重天来到某地,与尔萨、穆萨和易卜拉欣一同祈祷后回到人间,他就这样成为最后一位先知,最终的先知。一枚清晰可辨的马蹄印留在了圣城中心神圣圆顶寺下方的岩石上,见证着使者那天的经历。异教徒和犹太复国主义者称“圣城”为“耶路撒冷”,他们会在地狱之火中受尽折磨,正如《古兰经》第七章、第十一章和第五十章所刻画的那样。
谢赫拉希德字正腔圆地朗诵起第一百零四章关于“胡塔玛”,即“毁灭坑”的内容:你怎能知道毁灭坑是什么?是真主的燃着的烈火。
能升到人的心上。他们必定要被关在烈火中,吊在许多很高的柱子上。
艾哈迈德努力想从阿拉伯语《古兰经》所描绘的场景中找出一些迹象——高耸的柱子以及笼罩人们心头的烈火,那些人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