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有在那个拐角处停下来，也没有站在四周等着
救护车出现。什么才是重点呢?他知道救护车就要来了，救
护车一旦来了，他知道主人会被送到哪儿去。护士和医生会
尽力抢救，斯万森夫人会整晚握着他的手和他聊天。到第二
天黎明后不久，威利就会踏上前往汀泊图的道路。
    所以骨头先生一直跑下去，根本没去怀疑他的梦是不是
还会继续真实再现。当他跑过街角，跑到另外一个街区的时
候，他已经明白世界并不会结束。他甚至开始感到伤心。他
把主人抛在了身后，而地面根本没有下陷、把他吞噬，城市也
没有消失。天空没有充满火焰，一切还是老样子，以后也会是
这个样子，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房子仍然伫立在那儿，风
还在刮，而他的主人却要死了。梦已经告诉了他一切，这个梦
根本不是梦，而是现实，根本没有质疑的余地。威利的命运已
经决定了。当骨头先生沿着人行道走着，听到刚才他离开的
那个地方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时，他知道那故事的最后一
 部分已经开始了。但这再也不是他的故事了。从这一刻起，
无论在威利身上发生什么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孤身
一人，不论喜欢与否，都必须走下去，即使他根本没地方可去。
    最后的这几分钟多混乱啊，他对自己说，威利讲了那么多
大杂碎一样的记忆和混淆不清的思绪——但有一点他算说对
了，尽管最后他说得有点跑题了，但基本的观点是对的。如果
骨头先生会识字的话，他绝不会身处现在这种混乱的境地。
即使对字母表有最初级、最基本的知识，他也能找到卡尔佛特
大街316号，然后等在那儿一直到斯万森夫人出现为止。她
是他在巴尔的摩唯～认识的人，通过梦里和她共处的那段时
间，他知道她一定会让他进去的——还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你看着她，听她说话就会知道。但不认识路标又怎么能找到
地址呢?如果威利真的认为识字那么重要，他为什么不做点
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劲地对他的失败和失职感到叹息啊后悔
啊，他完全可以省下眼泪，抓紧时间给骨头先生来个快速教
学。骨头先生非常愿意学一点，虽然这并不代表他一定能学
会，但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
    他又拐过一条街，停下来，从一个刚才落雨时形成的小水
坑里喝了些水。当他的舌头碰到那略带灰色的、温暖的水时，
一个新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他仔细考虑了一会儿，
不禁感到懊恼得有些抓狂。什么识字啊，他自言自语道，争论
 什么狗的智商呀。整个事情完全可以用一个简单文雅的策略
解决：在他脖子上挂块牌子就行了。“我叫骨头先生。请把我
带到卡尔佛特大街316号比·斯万森家。”在背面，威利还可
以给斯万森夫人写个便条，向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
她要收留这条狗。这样，一旦骨头先生流落街头，很有可能就
会有好心的陌生人看了这牌子，帮了他的忙。用不了多大工
夫，骨头先生就能平静地趴在他新主人家里起居室的地毯上
了。他从水坑上抬起头来，继续往前走，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这
条狗能想到这个好主意，而威利，这么善于奇思妙想的人却完
全没想到。因为威利一点都不实际，就是这样，他的大脑一片
混乱，他生着病，快要死了，根本不知道什么能解决问题。至
少他跟斯万森夫人说了这件事——或者至少在斯万森夫人到
医院以后他会跟她说这件事。“搜遍整个城也要找到他。”他
会这么说，然后详细向她描述骨头先生的样子。最后，他会握
住她的手，求她做这件事。“他需要一个新家。要是你不收留
他，他就会被人吃掉。”但在明天到来之前，骨头先生并不打算
去死。当斯万森夫人离开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骨头先生会
整日整夜地在街头游荡，直到又一天来临。她可能并没有力
气去找他，也许甚至大后天都不行，直到后来。巴尔的摩可是
个大地方．有成千上万的街道和小巷，谁知道他会在哪儿呢?
他们要想找到彼此，只能靠运气，非常非常好的运气，